卢渔舟

头像@敏庵 常年混迹北极圈人群,同时会在不同的北极圈反复爬墙。复健中文手,亲情向友情向战士,BG战士,不会开车,写得很慢,平均手速500字/h,爬墙了就会坑,爬回来了就会填,努力保持每月两更

渔英零尘剑·(不)死者的故事

“没有结局的故事不能使任何人得到幸福。”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不知道她穿着的是哪个年代的衣服,总之是一套蓝白相间的飘逸的长衫;也不知道她梳的是什么时候的发型,总之长发有一半没挽住,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就是这样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正在对他说着让人感觉莫名其妙的句子。

他发觉自己站在一个什么地方。这里有些眼熟,只是有些而已。青空比平日更高远些,水流比平日更湍急些,他要抬起头才能看见面前那女人模糊的面孔;身后那把几乎与他融为一体的长剑好像被从他的躯壳里剥离出来了一般,不可思议地有了重量。

“没有结局的故事……”

这只是一次无聊的重复,他空荡荡的心里什么也没想。他感觉到喉头的颤动,可是发出的声音好像不属于自己。

“是啊,没有结局的故事。生命的结局只有死亡一种,无法迎来死亡的生命没有终结。这是你的故事啊,刹尘。被死亡抛弃,永远在世间徘徊的你的故事……”

世界被眉间淌下的液体染成粘稠的红色,他看见自己的胸口插着尖刀,长枪从腹部穿出,脖颈上的绞索缓缓收紧,火焰一点一点地将破旧的衣物吞噬。身边的人在奔跑中化为尘土飞散而去,只需要闭上眼再睁开,世界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死亡是什么?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他见过很多人死。他死过么?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死掉的人,像睡着了一样。睡着了就还会醒来。不就是这样的吗?……

“才不呢!死了就是死了。倒下去烂掉了,再也不会爬起来。”

“……?”

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很高远的青空,低垂的天幕下甚至不存在那神秘的河流。耳边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出现在视线里的是长着狐狸耳朵的青年。

“狐狸先生。”

“是胡耀景。”

“狐妖精。”

“胡耀景!”

狐狸拿折扇使劲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他从不怎么舒适的公园长凳上坐起来,摸摸收在衣服里的小瓶子:还在。

距离对唐印的追踪任务的结束已经过了将近半年。他在狐狸施法的时候很不巧地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唐印已经走了,狐狸变回了原型正在地上刨坑(据他说人的身体刨坑太麻烦),九笙的身体则仍旧冷冰冰地躺在那里。

狐狸把九笙埋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人埋起来,这样以后还得从坑里钻出来,弄得一头一脸全是土。有谁对他说过遇事要多思考多提问,于是他问了。狐狸保持着狐狸的姿态愣了一下——一只真正的狐狸愣住了,这个场面在一般人眼里看起来一定十分的不可思议吧。

“说什么蠢话,人死了当然要埋起来……啊,我忘记了。你又死不掉。”

刹尘觉得他应该是要苦笑,虽然狐狸的面孔是摆不出表情的。

跟丢了唐印的苦恼让他很快把这段对话抛到脑后,接着他就被狐狸用折扇敲了脑门教育了一番。被说服了的他决定暂时放弃追踪唐印的任务,转而开始和狐狸一起满世界闲逛,因为狐狸说这样总有一天能再和唐印碰面,他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现在他刚从一个奇怪的梦中惊醒,梦中关于死亡的讨论将他的记忆从一片混沌中钩了出来,他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狐狸先生,我做了一个梦。”

“哦,梦见你家庄主还是少主还是那个唐印了?”

“是一个女人,她站在河边上,穿着蓝色和白色的衣服,看不清脸。说什么我是‘被死亡抛弃,永远在世间徘徊’的人……”

狐狸刚喝了半口的碳酸饮料立马变成了水雾均匀地扩散开来。

“……那个,大尘子啊。我们还是快点把这瓶明旦溪水处理掉吧。直接拿回去恐怕你就出不来了,所以还是邮递……可是邮递的话快递小哥没准半路就冻死了……不如我变成快递小哥?不行不行,藏剑山庄好像有针对妖怪的防御系统……”

狐狸站起来绕着长凳玩起单人转,转啊转啊转得尘土飞扬,古装长袍变得灰扑扑的。一只僵硬的麻雀被他踢起来,隐约可以看见羽毛上覆盖着薄薄的冰霜。

“狐狸先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你是犬科吗,思考的时候还歪着脑袋。”

结果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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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和要寄出的东西。拜托了。”

刹尘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明旦溪水递出去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快递小哥的脸色略显苍白,他以为这是狐狸说的明旦溪水的影响,事实上好像并不是这样。蓝白相间的衣角出现在视线中,有一双手慢慢地从脑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狐狸的折扇从门外飞进来精准地打中了差点掉头跑走的快递小哥的脑袋,于是快递小哥抱着包裹“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双手离开明旦溪水的同时那个奇怪的幻影也消失了,刹尘又开始思考刚刚的究竟是什么。

“奇怪,小明应该没有这种恶作剧的嗜好……难道是有什么事吗?”

狐狸穿着古代长袍,顶着脑袋上毛茸茸的耳朵,尾巴在身后摇摇晃晃。他已经这么大刺刺地在街上走了半年了,刹尘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发现妖怪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被唯物主义哲学洗刷过的道路上真的很违和。更加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身份,年长些的用看着不成器孩子的眼神扫过他一眼就算结束了,年轻人则有一部分一边偷偷地拿出手机拍照一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窃窃私语,至于再年长些的,恩,他被卖煎饼的阿婆抱过大腿被公园晨练的阿婆抱过大腿被骑着三轮车出去卖菜的阿婆抱过大腿……以下省略若干字。

对此狐狸的解释是“人类的脑子在看到不能理解的事物的时候会选择性忽略掉不合理的部分其余的全靠脑补”,说完了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小明是谁?”

“啊,老朋友。不过从这个角度上说你应该是我的仇人吧……也不对,以前你俩关系还挺不错?”

“以前是什么时候?”刹尘想不起以前认识过叫“小明”的人。

“没多久,也就千把年前吧。……呃,我是不是跟你解释一下你的状况比较好?点头赞同?那行,我们边走边说吧,正好去找一下小明看看她想干嘛。”

刹尘被狐狸拽着走上灰色的人行道,向未知的方向前行了。

“那个明旦溪水,传说中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使人长生不老的宝物。事实上这只是传说的一部分,这个传说的起源就是你。”

距今大约一千八百年,兵荒马乱的三国时期。明旦溪中漂来的受了重伤无名的士兵,遇上了刚刚修成实体的明旦溪水河神。

“小明好心好意想要救你,结果你就这么唰地给她心口来了一记,把她辛辛苦苦得到的实体弄没了。害得她出了心理阴影,直到现在都没再敢修炼。”

明旦溪水的确能使人长生不老,不过需要另外一样道具——河神之血。失去了实体的河神自然不会流血,因此再也不会有新的不死者出现。

“原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啦,大概就是人类的脑子不是为了活上几百几千年长的,记不了那么多东西,所以你过上个一两百年就会把以前的事全忘了从头再来。虽然不会老死,但是好像会因为其它原因进入休眠,不过一段时间后就会复活。肉体年龄大概在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波动,难以和普通人类长久地生活在一起……这是我一千八百年来的观察成果。最近你好像把死的定义都给忘了,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不会死吗?”

“我不知道我知不知道。”刹尘如实回答,“不过小明应该很讨厌我。”

“嘁,你当我们跟人类一样记仇?你那时候神志不清昏迷不醒,何况又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也不是故意的,小明老早就原谅你了。不过她到底有什么事呢……”

狐狸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往前走,刹尘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这好像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但也没法马上就明白——对于如今常识缺乏的他来说正是如此。

刹尘光顾着低头向前走,等到狐狸开口叫他,才发觉时间已是黄昏。他们到了一条河流旁,大概是处在荒郊野外的河流,既没有河堤也没有桥梁。他看见那个穿着蓝色和白色的衣服的没有影子的女人从水里浮出来,带着友善的微笑指向某处。他看过去,先是发现了在河这边的唐印,正专注地望着河的对岸;再顺着唐印的视线望向另一边——

是一个小女孩,穿的是没有特色的T袖和运动裤,紫色的长发则用白色缎带束起。她正在进行负重跑,汗水在夕阳的映照下变得闪闪发光。

他突然间觉得鼻头一酸。女孩的身影在模糊的视线中变成了别的什么人,一手握剑一手持枪,披着残破的战甲,在敌阵中冲杀的……

“将军……”

至于这是在呼唤谁,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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